地下經濟與地鐵安全兩手都要硬

“忽如一夜冬風來”，9月8日早晨，在北京地鐵里已經存在十余年的報攤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，令地鐵閱讀一族感到非常意外。這些報攤是根據北京地鐵運營有限責任公司的指示全部撤出地鐵的，理由是為了消除安全隱患。北京地鐵運營總公司負責人還表示，原則上今后也不在站臺上設立服務性網點。

　　這件事立即引起了多家媒體的關注，中央電視臺、北京電視臺、北京人民廣播電臺、交通臺、《中國青年報》、《北京青年報》、《晨報》、《信報》、《京華時報》等都做了追蹤報道。

　　有關部門從安全因素考慮，撤消地鐵報攤及商業設施，其出發點應該是好的，但為何會引起這么大的社會反響？地鐵的經營活動與安全是否水火不容？地鐵主管部門該如何處理兩者之間的關系？帶著這些問題，《環球》雜志駐巴黎、東京、華盛頓記者采訪了當地地鐵主管部門的有關負責人。

　　經營篇：世界上各大城市地鐵的情形不大一樣。有的大力發展“地下經濟”，使地鐵成為城市文化的一道獨特風景；有的則將目光轉向地鐵口外的黃金地帶，讓地鐵在“大商業經濟”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。不論采用哪一種模式，地鐵都已經理所當然地卷入了商業大潮。

　　巴黎地鐵之發達堪稱世界之最，百年來孕育了獨特的地鐵經濟和地鐵文化。它不僅有運輸功能，還猶如一個“地下超市”。據資料顯示，巴黎的地鐵站中設有“商業點”(利用人工銷售的商店)800家，包括百貨店、飲食店、音像中心、書店、服裝店、鞋帽店、香水店、花店、禮品店、照相館以及免費報紙供應處，一些名牌商品專賣店也位列其中。除此之外，地鐵內還有數以千計的各類自動售貨機。“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專門成立一家名為“地鐵營銷”的公司，對這些地鐵商業點進行統一管理。去年“地下經濟”讓該公司凈賺1300萬歐元(約1.2億人民幣)。

　　《環球雜志》記者來到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總部所在地里昂車站，采訪了公司新聞主管杜博瓦先生。當問及地鐵里的經營活動會不會成為潛在的安全隱患時，杜博瓦先生差點笑出聲來，似乎嫌這個問題太幼稚了。他反問道：“你為什么問這樣的問題？這些店鋪的經營活動難道不是地鐵網絡的一部分嗎？我認為，商店非但不會成為安全隱患，反而對保障安全有幫助，因為店鋪的營業員們非常了解地形，關鍵時刻會協同治安或消防隊員疏導民眾。”

　　為了解除記者的疑慮，杜博瓦先生一字一板地強調說：“最近有輿論認為，地鐵內的一些經營活動可能帶來安全隱患。在我們看來，問題的關鍵是為經營活動選擇合適場所并實施科學管理，而不是禁止。相反，我們覺得地鐵內的商店不是太多，而是不足。我們計劃繼續擴建商業網點，讓地鐵真正成為巴黎的一個經濟增長點。”

　　在采訪中，杜博瓦先生反復提到“活躍”一詞。他認為，“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雖然在“地鐵經濟”中獲利，但其最終目的卻是讓深藏地下的地鐵活躍起來，讓人們喜歡坐地鐵，從而達到緩解地面交通的目的。他說：“地底下的環境肯定比地面令人壓抑，人們需要用商業氣息和藝術氛圍來改變這種壓抑的感覺，很難想像沒有便民商店和藝術家的地鐵將變成什么樣子。”

　　在巴黎地鐵，無論是在走廊、站臺還是在車廂內，乘客們經常遇到手持小提琴、手風琴、吉他、笛子甚至非洲打擊樂器的藝人。他們或是鐘情藝術的專業學生，以地鐵演出的形式“操練技藝”，或是“混地鐵飯吃”的流浪藝人。雖然他們未必登得上藝術之都的“大雅之堂”，但獨具慧眼的“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別出心裁地為他們出版了一張“地鐵藝術家演唱專輯”。在內行人聽來，其中有些歌曲的演唱者甚至能與專業演員相媲美。

　　杜博瓦先生說，曾經有人提出，這些藝人對地鐵的安全構成潛在的威脅，其實這些人對情況不甚了解。安全部門對地鐵藝人實施了“戶籍制度”管理，他們都在“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登記注冊，并交納一定的管理費，由公司負責對他們進行監督和管理。可貴的是，藝人們總是自覺向乘客提供方便，關鍵時刻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疏導員，已成為地鐵的“安全保障”之一。

　　東京的地鐵公司為了增加收益，也充分利用空間從事經營活動。地鐵站內擺放著很多投幣式物品保管箱，使用一次300日元。地鐵公司還向電話公司、銀行、旅行社、銷售商等提供場地，在站內設有公用電話、自動取款機、旅行服務窗口、自動販賣機等。稍大一點的車站站臺上設有簡易售貨亭，里面出售報紙、雜志、香煙、飲料、點心，以及雨傘等應急物品。地鐵公司從中收取場地租金。

　　據營團地鐵總務課的小池先生介紹，營團地鐵2002年度靠提供場地收取的租金有9.16億日元，加上它擁有的38家便利店的57億日元銷售額，合計66億日元，但這部分收入只占都營地鐵總收入(3196億日元)的2%。可見日本地鐵公司的主要收入還是來自票務。

　　倫敦和紐約的地鐵比較“古老”，站臺和過道狹窄，絕對沒有北京地鐵里敞亮的“大廳”。以紐約地鐵為例，這可不是一個賞心悅目的場所，昏暗、擁擠，嘈雜，壓根就沒有可能在這里擺一個書報攤，也不會有讀者在這里慢慢地挑選，細細地欣賞。另外，紐約地鐵線路復雜，規則繁多，有多條線路的火車在某些站重合，同一線路的車還有快車、慢車，有的站有時候還只有單行線，廣播里可能還有臨時通知，各種信號交織在一起，上車之前乘客實際上很難悠閑地讀書看報，認準路線和火車是最要緊的。但是，如果說地鐵同這些城市的商業經濟無關，那可就大錯特錯了。更準確地說，地鐵促進了這些城市的“大商業經濟”，而不是“小商業經濟”。舉例來說，在華盛頓地鐵的五角大樓城車站，乘客從出口通道往左拐可以直接走進五角大樓商城，這里是一個有上百家商店的購物中心；乘客從右邊通道走，一出地鐵站口，旁邊又是有好幾家大商場和一個書店的五角大樓中心。可以看出，地鐵對這兩家購物中心的生意有非常重要的作用，是招攬生意的交通樞紐。

　　在紐約市有一個地鐵站叫洛克菲勒中心。這個地鐵站的上面是一個繁華的商業大樓，從地鐵里面出來，乘客首先進入的是一片餐飲區，里面有意大利比薩餅、有法國食品、有漢堡王，各種小食物店規劃整齊，漂亮精美，給顧客提供了豐富的選擇。旅游者偶然發現這個地方，一定會非常高興，而且可以把這里作為游覽紐約市期間的一個固定就餐地，因為不論游到什么地方，都很容易乘地鐵又回到這個地方。

　　安全篇：無論是在歐美還是日本，在地鐵公司的經營理念中，安全毫無疑問處于第一位。如何讓地鐵喧而不鬧，活躍而不混亂，這是一門學問。用杜博瓦先生的話說，保障安全的最佳方式不是限制地鐵內的經營及文化活動，而是對安全措施常抓不懈，將安全隱患消弭于未然之際。簡單地撤消商業點，而不采取相應的改善措施，不僅不能消除安全隱患，而且會“倒了洗澡水，也倒了孩子”。

　　據巴黎地鐵安全部門官員介紹，巴黎地鐵這么多年來運行良好，得益于一個“網絡”和兩個“制度”。一個“網絡”指巴黎地鐵各站都設有電子監測網絡，這個網絡的樞紐是一個包含100個小信號燈的控制盤，通常設在監控室。控制盤上不同的燈代表地鐵站內的不同區域，綠燈指示正常，黃燈代表小事故，紅燈則表示發生了爆炸、火災等重大事故。一旦控制盤發出警告，地鐵工作人員會立即趕赴現場或到各入口處疏導乘客。電子監測網絡使得地鐵各站之間信息通暢，一個車站發生事故，其它439個車站即在短時間內接到警報。這些車站將立即指示運營中的地鐵列車改變運行線路，避開事故車站，并及時建議乘客轉乘其它線路的地鐵。

　　兩個制度分別為“三級巡邏”制度和“定期消防演習”制度。治安警察、地鐵和“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的保安人員聯手在地鐵站內巡邏，檢查可疑人員和物品，遇到無人認領的包裹，會有專業人員爆破處理。消防人員選擇凌晨1點到5點列車不運營的時間，定期在地鐵站進行防火、防爆、防毒氣的演習。

　　由于巴黎地鐵大多是在1900年到1939年期間建成，帶有那個時代人們對“曲徑通幽”意境的追求。但迷宮般的隧道和望不到頭的長走廊給安全保衛制造了障礙。“巴黎獨立運輸公司”已經注意到這個問題，在新建和改建地鐵站時多采用上下滾梯和樓梯，既縮短轉乘路線，又便于發生災難時及時疏導乘客。

　　為確保地鐵安全運行，東京地鐵公司采用最先進的電腦控制系統。綜合控制中心里配有自動列車運行控制裝置(PTC)、運行顯示裝置、地震警報裝置、風速監視裝置等尖端設備，監控列車的運行情況，實行綜合的運輸管理體制。

　　地鐵公司特別注意防火對策。根據日本法律，地鐵列車都是用不燃或不易燃的材料建造的，車站和隧道也使用不燃材料。地鐵內安裝了自動火災報警系統，異常情況廣播設備、排煙設備和滅火設備等。這些設備由地鐵站事務所內的防災管理室集中管理。特別是在客流量大的銀座、新宿等大站，設置了大規模的防火管理設施。萬一發生火災，也能迅速而準確地引導乘客避難和滅火。

　　地鐵公司經常發行宣傳小冊子，免費向乘客提供。安全對策是小冊子里最重要的內容。上面列舉了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，例如“如果乘客發現車廂內起火，請向安全車輛轉移，并使用車廂內的報警裝置與乘務員取得聯系；如果乘客沒有人身危險，請使用滅火器幫助滅火”。小冊子上有照片詳細指出報警器和滅火器的位置，即使沒有乘坐過地鐵的人看后也一目了然。

　　為了在事故或災害發生時，能夠采取最適當的措施確保乘客安全，防止災害擴大和盡快恢復運行，地鐵公司還進行防災訓練。地鐵公司設想可能發生的異常情況，就如何使用滅火器材、如何引導乘客避難、如何對負傷乘客進行應急搶救等進行訓練。今年9月1日是日本的防災日，營團地鐵公司當天上午10點半到11點半進行了假想地震發生時的防災訓練。雖然每趟列車上的乘客經歷的訓練只有短短幾分鐘，但此舉有助于喚起乘客的防災意識，教會人們遇到緊急情況時如何沉著應對。

　　為防止車站內犯罪，東京的所有地鐵站都裝有攝像頭，由車站事務室進行監控。廁所內也設有緊急聯絡用的按鈕，遇到緊急事態時可以通過這個按鈕及時通知車站工作人員。對于攝像頭難以監控的地方，車站工作人員還進行巡回檢查，努力確保站內安全。